喜

今天是除夕，喜迎新年，喜开首篇，写一下喜。

喜，可能是一位很普通的秦国下级官员的名字；他既没有出现在任何野史传说里，更不曾登上任何史籍；但在他去世二千多年后被人们知晓。

1975年12月，当考古队在湖北省云梦县城关睡虎地墓群开掘到11号墓时，棺材打开后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墓主人的遗骸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简。一般棺椁中的陪葬品大多都是金银珍宝或日用器物，像这样用大量竹简来陪葬的倒是头一回见。

墓中出土的书简一共1155枚，其中80枚为残片，其余保存较为完好，上面记载了约四万余文字，称为“睡虎地秦墓竹简”；墓主人是一名秦朝基层官吏，可能名“喜”。

喜生于秦昭王四十五年（公元前262年)，比秦始皇大三岁。秦王政元年时他刚好17岁，即傅籍服徭役；二十岁开始一直任职与司法相关的低级官吏；他曾三次从军，参加过多次战斗；他有两个弟弟和三个儿子，最后在46岁时亡于任上，见证了秦国最后统一六国的历史。

这些书简不知是他生前的“工作手册”，还是他的私人收藏？也有猜测是他生前抄录的。喜应该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给自己做了一份年谱，并与国家大事放在一起记录了下来，可惜的是仅仅只言片语。这些书简在他死后作为陪葬品带入墓中应该也是他的遗愿而非亲友的安排。

竹简长23.2-27.8厘米不等，宽0.5到0.8厘米，简文墨书，内容极为丰富，主要是法律、行政文书及关于吉凶时日的占书。此简一经公布便引起了学界的轰动，这是中国首次发现秦代的简牍，此前对于秦国历史的了解只能是依靠古典文献中的记载，而对秦代的法律制度更是知之甚少。

简文内容有：
《编年记》，记载秦统一六国战争大事及墓主喜生平。它始于秦昭王元年（公元前306），迄于秦始皇三十年（公元前217）。
《秦律十八种》，均为律文摘录。有：田律、厩苑律、仓律、金布律、关市、工律、工人程、均工、徭律、司空、置吏律、效、军爵律、传食律、行书、内使杂、尉杂和属邦等。
《秦律杂抄》，内容涉及面很广。有：除吏律、游士律、除弟子律、中劳律、藏律、公车司马猎律、牛羊课、傅律、敦表律、捕盗律、戍律等。
《封诊式》，对官吏审理案件的要求和处理案件文书的程式。有：治狱、讯狱、封守、有鞫、覆、盗自告、口捕、盗马、争牛、群盗、夺首、告臣、黥妻、迁子、告子、疠、贼死、经死、穴盗、出子、毒言、奸、亡自出等。
《法律问答》，主要是对刑法的问答，以解释法律条文和术语。
《效律》，内容系对检验县和都官的物资账目等作出的详细规定。
《为吏之道》，内容是关于处世做官的规矩。
《语书》，系行政文书之类，主要是南郡太守发布的文告。
《日书》甲、乙种，甲种《日书》有秦、楚纪月对照，类似于用来看黄道吉日的日历。

系统整理研究的成果——《睡虎地秦墓竹简》已经由文物出版社在1978年公开出版，署名作者是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但并未收录日书甲种、日书乙种，321页售价2元；1990年12月文物出版社再次出版八开精装本，408页，280元，繁体竖排，有图版，并收录《日书》。

此外，文物出版社还在1981年9月出版《云梦睡虎地秦墓》，作者是同名编写组，正文146页，图版168页，当时售价25元。

简文都是用墨笔书写的秦朝隶书，对于研究秦代篆书向隶书演变的过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而其内容为研究秦代的赋役、官员管理、仓储、刑罚乃至农业生产、医学、文化等方面提供了重要的实物史料。

试记几点：
田律：甘霖、抽穗、旱涝、虫灾等农事当及时上报——从没想到过这么早就有上报制度了；
田律：春二月，严禁伐木、淤塞、猎捕——看来这种制度由来已久，第一次听闻可能还是在《雍正王朝》剧集中；
百姓的狗如果进了皇家猎场，只要不是在追猎苑中禽兽就不可以捕杀；
各类伤、亡的检查方法或规定；
细致的包含了对各种情况的设想及相应规定；
筑墙若质量不过关要受罚，车夫教授学徒不力要受罚；计算称量财物、谷物出现差错要受罚；偷盗价值为一钱的物品便要断去左足……

其他人出版的相关研究专著有：

《睡虎地秦简日书研究》，作者刘乐贤，文津出版社于民国83年（1994），页数: 493，定价: TWD440.00，丛书名: 大陆地区博士论文丛刊，是1993年中国社科院博士论文；有网友称之为“直到现在仍然是日书研究的奠基之作和基础读物”。

《睡虎地秦简所见秦代国家与社会》，作者是日本的早稻田大学文学部教授工藤元男，长期从事出土文献及战国秦汉史研究。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译者: 曹峰 / [日]广濑薰雄，初版于2010年11月（页数: 429 定价: 38.00元 平装 早期中国研究丛书）；2018年12月又出精装版(452页 定价78)，本书从"法和习俗"这一社会史研究视角，对睡虎地秦简所见秦律与《日书》作了全新的解读。

还有一些是从文字、语法、刑律方面来介绍或研究的书籍，而这本由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教授鲁西奇所写的《喜——一个秦吏和他的世界》,试图用微观史的方式以喜的个人史串联其它材料构建出一幅秦朝社会生活史，虽然是个很好的写作手法，也赶上了当下微观史学的热潮，遗憾的是被多人诟病硬伤太多或史观不正。

一名网友在其公众号司马少发文《鲁西奇的〈喜〉，一本硬伤累累的烂书》，有理有据地指出了鲁教授在此书中犯了很多常识性错误。不过此文也招来了一些人的攻击，所以后面又回敬了两篇，捎带给鲁教授的另一本书也挑了些错 :-) 。文章作者自称是高中学历，我很是佩服。摘录文中一段话：“一般来说，喜欢在文章里大量堆文献的人，恰恰就是很少读文献的人。真正读书多的人，更想表达自己的观点，而不乐意在文章里堆文献，除非是在讨论某个具体问题时必须举证，没得办法。”
另一网友在其公众号梁惠王的云梦之泽也有一篇文章《关于学术批评的感想》，可以一读。

睡虎地秦墓竹简应该算是局限性较大的研究对象，想要以此管中窥豹来描绘秦朝社会我总觉得有点牵强，应该还是对研究法律史和文字演变史方面的作用更为直接。

感谢喜写下并随葬了那么多竹简，感谢这块宝地让它们存放了两千多年，能让我们对秦国及秦朝有了更多的了解。

或许，二千年前的清晨日夜，喜孜孜不倦的写下这些书简；
二千年后的夜晚朝夕，我七搭八搭的敲下这些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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